Old soldier never die

连天连夜的加班一周，然后飞行上千公里，然后倾听研讨分析妥协，然后等待结论。现在，终于能坐下来，连上网线，自己一个人对着墙说上几句话：

除了冥想，一个人基本上无法独力做任何事情。做事一定会是一群人的合作，区别无非是你作为主导，还是作为辅助。无论是哪一种，因为涉及到别人，结果一定出乎你的预料。看起来是大家完成一件事情，其实是无数意欲的争夺战。主导者或者是辅助者，都想通过事件体现自己的意欲，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我。因此，就不得不面对纷争、对立、妥协、讨价还价。在一系列的妥协和平衡之后，没有人在一开始就能猜到事情的结局究竟会怎样。而全世界的人都沉浸其中，乐此不疲。小到晚上去哪里吃饭，大到火星登陆计划，全都如此。

从这个角度出发，比完成一件事情更为重要的是明确自己在事件中的位置和相对关系。于是，会产生盟友和敌人，也会有结盟和背弃。虽然不知道最终结局如何，但是会大概猜到事情的走向，从而判断在某个方向上自己所能获取的最大利益。在绝大多数情况下，成败并非是唯一的衡量标准，因为成败取决于评判的标准，以及是谁制定标准，同时，结果并非立竿见影，而需要一段时间。也许，一件当初看似很重要的事情，在三五个月后就变得无足轻重，甚至在宣告终结之前就早已经被大家所遗忘。而你当初如何参与，以及参与过程中的态势很重要，它们会被人铭记很久。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，这个过程主要由人际关系构成松散的积木塔，诸多意欲决定了事情是沿着缝隙滚落底部，还是被一个偶然的环节支撑住，再被其它偶发事件给顶起来。

于是，人皆所见之事是一系列偶然的结果，留给后人围着打转，得出一些貌似有理的结论出来。如果按照这些分析从事，事情多半不成。经常看到事情的每一个环节都是正确的，但是最终结果却一塌糊涂，无非是引发一些更似是而非的新结论而已。身处事中，难免会感觉到内心纠结痛苦，一方面事情并非如自己所想，另一方面觉得自己是在和某种巨大的对抗性力量角逐。前者让自己的一切努力看起来只是增加了世界的荒谬程度，后者让人相信冥冥中存在不可违抗的天命。因为它曾经让你成功，正如它现在让你失败，而中间你做事的方式和态度并未发生任何改变。成就是成，败就是败，此外并没有任何道理可以言说。曾经让你觉得是可以依仗的一切，也许有一天会掉转头来反对你，就像它们从未如此驯顺地服从你的操控，也不曾如此顺利地手起刀落，切割世事如削烂泥。对于幸运的人来说，不过是他们生命总从未发生过这样的场景。而对于其它人而言，这样的逆转每天都有可能发生，因此让求神占卜都不再是可笑的事情。

人们喜欢说无心插柳，我总觉得是导果为因。见了柳树成荫，于己有利，就把原因归结为当初的无心。而这世界上浑浑噩噩的人多了，无心之事每时每刻都在发生，为什么不见绿柳成林，一岸烟水？张嘴就接到空中飞落的蛋糕，起码你得躺在一棵蛋糕树下。而走到蛋糕树下，绝对不可能是一种偶然。“无心”说的是没有一定要见到柳树的意欲，但是需要在河岸上插满枝条，杨树条，榆树条，梨树条，面包树条。。。。。。能插的都先插上。最后长出来是什么，那就是什么。空空如也，一叶不发，也应该认为是可以接受的结局，下次再插多几样好了。换一个角度去想，任何一个插柳条成功被记住的人背后，都有无数个做无用功的兄弟，他们插下的枝条全都枯萎了。任何一片成功的柳林背后，也都有一片成长未遂的森林，只是大家的肉眼不曾得见。凭什么一定就是你那么幸运，抢得头筹？

对于个人来说，最优策略只可能是持续付出。没有一个战士不想当将军，但是也没有一个战士知道自己一定能当将军。唯一的办法就是一直挥刀前进，一声不吭。所谓“狭巷短兵相接处，杀人如草不闻声。”Old soldier never die，是因为他们要么一早已经战死，要么最终成为神话而永存。伟大的时间长流里筛选出来的事件，并非都是最聪明的，但一定会是最为顽固甚至有些愚蠢的。因为相比于聪慧机巧，强大的意欲很难被磨灭，也就最终得到它所有的见证。

正如我此刻面对石墙说话，也许终有一天，我能听到石墙的回应。